第5章 深入虎穴
林深拐进了一条岔路,很偏。
他知道,出现在任何一个公共交通枢纽,不到十分钟就会有人找上来。
岔路通向一片农田。到处是稻草垛,无一绿色。
林深踩着田埂往前走,泥巴没过他的鞋帮。
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来到了一座小山丘的脚下。
山丘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没有路。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四周被灌木丛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人。
他坐下来,背靠着岩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和照片,又把王秀兰的照片拿出来,四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
这些东西,就是他现在全部的武器。
林深把东西重新收好,然后拿出手机。
信号依然为零,但手机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电量。
他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关掉所有后台应用,然后翻开相册,开始整理这几天拍的所有照片。
他把那些照片分成了几个文件夹:失踪者、开发区、液氮罐、旅馆监控。
旅馆监控的截图是他从旅馆前台电脑上偷偷拷贝的。
里面有一段视频,拍的是: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旅馆,在前台和那个大姐说了几句话,大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他。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应该就是今天早上开suv追自己的人。
林深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放大画面,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脸。
三十出头,平头,脸上的线条很硬,左耳上方有一道疤痕。他把这张照片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未知嫌疑人1”。
做完这些,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所有的信息。
薛鸿业。xx集团创始人,全国政协委员,慈善家,干细胞产业联盟名誉主席。
表面上的身份光鲜亮丽。
可在那些微笑和握手背后,是一个地下黑产链。
涉及非法拘禁、拐卖妇女、非法行医、故意杀人。
上百个孕妇被关在某州深山里的某个地方,被反复取胎,直到死亡。
那些从活体胎儿身上提取的干细胞,被制成各种“回春针”,注射进权贵们的血液,注入将寿终正寝的老人体内……
林深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真实而清醒。
他需要证据,不是周扬手里那些零碎的照片和录音,而是能够把薛鸿业和这个地下黑产链直接联系起来的铁证。
他需要找到那个连接点,也许是转账记录,也许是邮件往来,也许是某个直接听命于薛鸿业的人。
而那个连接点,很可能就在木县开发区那栋白色办公楼里。
林深睁开眼睛,看着雾气在眼前缓缓流动。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走了,他要回去,回到木县,回到那个开发区,找到那栋楼,找到那些证据。
这个决定是疯狂的,对方知道他的长相、他的手机号、他的一切,而他连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他现在没有交通工具,没有武器,没有……
但他有一样东西,良心。
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踩着湿滑的泥土往下走。
摔倒再起。
到了山脚下,他沿着田埂往回走,但没有回那个小镇,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侧接近了县城的方向。
下午两点左右,他终于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他没有从主路进去,而是从一片城中村的巷道里穿了过去。
这些巷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到处是污水,垃圾和尿骚味。
但这里是完美的掩护。
他在城中村里转了很久,最后在一家挂着“废品回收”牌子的院子前停了下来。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
压扁的易拉罐、拆碎的纸箱、生锈的钢筋、一堆旧轮胎。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坐在一堆废品中间,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在拆一个旧电机,铜线被他一根根抽出来,整齐地码在旁边的蛇皮袋里。
“大爷。”林深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拆电机。
“卖废品的话,去前面那个路口,那边有秤。”
“我不是来卖废品的。”林深走过去,蹲下来,和老头平视。
“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老头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还给他,摇了摇头。
“没见过。”
林深没有把照片收回去,而是掏出了钞票,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老头的手里。
“大爷,你再想想。她去年失踪的,可能在这一带出现过。”
老头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开发区那边,有一栋白楼。我收废品的时候去过那边,门口有人看着,不让进。”
“但我有一次看到,那栋楼的后门开着,我就绕到后面,看了看。”
“我看到几个人从后门出来,抬着一个大编织袋,很重,两个人抬都费劲。”
“他们把编织袋扔进一辆黑色车,然后车子开走了。地上有血,一滴一滴的,从后门一直滴到车停的地方。”
林深的心跳加速了。
“你看到编织袋里是什么了吗?”
老头摇了摇头。
“没有,但我闻到了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林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某种亮光,那种亮光让人害怕。
“我打过仗,闻过那个味道,那是人血的味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辆车,你记得车牌吗?”林深问。
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什么372。”
林深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372,今天早上停在旅馆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尾号也是372。
“大爷,谢谢你。”
林深站起来,转身要走。
“小伙子。”老头叫住了他。
林深回过头,老头从口袋里把那叠好的钞票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废品堆上。
“这个钱我不要,你要是真的能找到那些女娃子,就帮我带句话。”
“我孙女,叫赵小禾,今年二十一,去年三月不见的。”
林深看着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过去,把钱重新塞进老头手里,这次握得很紧,不让老头推回来。
“大爷,钱你拿着。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老头的手在他手里微微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林深松开手,转身走出院子,走进了城中村的巷道里。
傍晚时分,林深到了开发区。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开发区后面的山坡上绕了过去。
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直到能看清那栋白色办公楼的全貌。
楼里亮着灯,二楼的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一楼的卷帘门关着,门口停着两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