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裂缝之孙女丢失
"老板，人带回来了。"
"那个记者？"
"是。"
"东西呢？"
"录音笔找到了，在他的内衣口袋里。数据完整，没有被复制出去的痕迹。"
薛鸿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等什么。
果然，很快电话就响了。
那是专线，红色的，没有号码盘，只有一个按钮。整个城市，只有三部这样的电话。
他拿起电话。
"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那个记者，先不要杀他。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取出来，然后处理掉。"
“是。”
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薛鸿仁没有立刻放下。他握着听筒，鞠躬等了几秒钟，显得很虔诚。
摄像头红点，闪了几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记忆提取，需要多长时间？”
刘志刚，愣了一下：
“技术人员说，最快三天。”
“下去吧。”
刘志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他每次走进这间办公室，都觉得脚底下不踏实。
“等等。”
薛鸿仁叫住了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孙小姐那边，最近怎么样？”
刘志刚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快。
“孙小姐……闹着要见您，她说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爷爷了。”
薛鸿仁的手指，彻底停了。
他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林深，男，32岁，北京日报社调查记者"。
“孙小姐，还安全吧，有可疑人接近吗？”
"没有。"
“晚上我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刘志刚站在原地没动，他等了十几秒，确认老板没有别的话了，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打字：
"好。"
发送。
门内。
薛鸿仁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去年孙小姐跑进来时，跑得太快，一头撞在门上，疼的哇哇哭。
他缓缓走上前，轻柔地摸了摸门。
此时，他若向外看一眼，就能看见刘志刚正在发短信，脸上露着狠劲。
可他没看。
他只看见了满脑子的她：
六岁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喜欢穿红色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当年，他被薛鸿业从老家接走时，那个孩子才刚满月，哭起来脸皱一起，像一只橙子。
他抱着她，她就不哭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但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她了，薛鸿业说，你见她可以，记者的事处理完后再说。
晚上，薛鸿仁回到了老宅。
司机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
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铁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他以为林记者的事，暂时能放一放了。
老宅在郊区，独栋别墅，四周是两米高的围墙和铁艺栅栏。
围墙顶端装着红外线感应器，每隔十米一个摄像头，无死角覆盖。
门口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手里有电击棍和对讲机。
楼里八个监控探头，客厅、走廊、楼梯口、后门，全在监控室里那块六十寸的屏幕上实时显示。
这不是家，是笼子。
他推开门，客厅里开着暖气，很温暖。
王妈正在沙发上叠衣服。看到薛鸿仁进来，王妈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老爷，您可回来了。小姐她——”
“怎么了？”
“她不肯吃饭，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说爷爷不要她了。”
薛鸿仁站在玄关，没说话。
他脱掉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隨后，走向了楼梯。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人，手牵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太阳在画的右上角，金黄色的，光芒用蜡笔涂得很重，有些地方涂出了线。
画的下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字：
“爷爷和宝宝。”
薛鸿仁推开门，一个小女孩坐在床上，穿着红色的裙子，头发散着，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了薛鸿仁。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爷爷，坏爷爷，我以为……你……不要宝宝了，宝宝以后都乖乖的。爷爷……”
薛鸿仁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她的头发乱了，眼睛哭的红红的肿肿的，不断抽噎着。
他蹲下来，把孙女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爷爷要宝宝。宝宝乖，不哭。爷爷有空就来看你，过段时间，爷爷带你去找……”
薛鸿仁突然哽咽了，他说不下去了。
“找妈妈对吗，找妈妈……找了妈妈，再找爸爸……宝宝想妈妈……”
“爷爷，你怎么哭了？”
“爷爷没哭。”
薛鸿仁声音沙哑。
“爷爷眼睛进了沙子。”
小女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爷爷，我给你吹吹。”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他的眼睛吹了一口气。很轻，很暖，像春天的风。
“宝宝，爷爷带你去吃饭。”
薛鸿仁抱着她，走下了楼梯。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那是她妈妈教她的，她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以为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找就能找到的。
可她妈妈也在那栋楼里，木县那栋楼的地下负二层，编号d-047。
她妈妈也是“废料”。被处理了，被混凝土封住了，永远不会被找到。
薛鸿仁把小女孩放在餐桌前，王妈端上了饭菜。
小女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薛鸿仁的碗里。
“爷爷吃。”
薛鸿仁看着那块红烧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