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晚晚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念的借口太标准了。体育课请假最常见的理由就是“肚子疼”，因为老师没办法验证，也不会验证。这个理由用在任何人身上都合理，用在苏念身上——

不合理。

因为林晚晚记得前世的事。前世苏念每个月的那个时候确实会不舒服，但从来不会严重到请假的程度。她顶多喝点红糖水，该上课上课，该社交社交。

“肚子疼”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发生的时间。

今天下午，体育课，顾深来的时间，苏念请假的时间。

这三个时间点重合在一起，不是巧合。

林晚晚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苏念不知道顾深要来，因为这件事只有她、顾深和赵小棠知道。王茜和李晓萌都不知情，苏念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

那她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不是为了抓顾深，而是为了确认林晚晚在宿舍做什么。

因为上周五的事情之后，苏念对她的警惕已经达到了顶点。林晚晚今天请假，苏念一定会觉得不正常。所以她也不去上课，回来看看林晚晚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苏念的本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这是一个猎手的本能。

但猎物不知道的是，猎手正在变成猎物。

林晚晚低头看书，余光里看到苏念站起来，走向阳台。

“我去阳台透透气。”苏念说着，拉开了阳台的门。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阳台的门被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把窗帘的影子拉得很长。被单在晾衣绳上轻轻晃动，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苏念站在阳台上，往两边看了看。

左边是隔壁宿舍的阳台，中间隔着半人高的隔板。右边是一排水管和空调外机。

阳台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两个——被单后面，或者洗衣机旁边。

苏念的目光在被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栏杆边，探出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草坪，没有人。

她站了几秒钟，转身回屋。

“外面好热。”她说，关上了阳台的门，重新拉上窗帘。

林晚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顾深没有被发现。

她知道顾深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他在被单后面蹲得很低，而且穿着深色的衣服，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

但苏念差一点就走过去了。

就差几步。

苏念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拿起手机。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赵小棠翻了一页词汇书，林晚晚看她的古代文学教材，苏念在刷手机。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林晚晚知道，海底正在翻涌。

三点十五分，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出了宿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晚晚听到她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太空旷了，回声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清晰。

“……嗯，我在宿舍……对，她也在……不知道，她说头疼请假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也请了假回来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念沉默了几秒。

“……没有发现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对……”

又沉默了几秒。

“……好，我晚上跟你说，挂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念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可能是怕宿舍里的人听到。

林晚晚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走到阳台，拉开一条门缝。

“出来。”她压低声音。

顾深从被单后面站起来，动作很快，两步跨进宿舍里面。他没有走阳台的门，怕发出声音，而是直接从阳台跨进了房间——阳台的门槛很低，一步就过来了。

“她在走廊尽头打电话，你有三十秒。”林晚晚低声说。

顾深点了一下头，把小黑包挎在肩上，拿起那个文件夹，快步走向宿舍门口。

赵小棠已经站在门口给他望风了，看到走廊尽头苏念还背对着这边在打电话，朝顾深点了一下头。

顾深闪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林晚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书，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大约一分钟后，苏念回来了。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甜甜的笑容，好像刚才那个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不对劲”的人不是她。

“晚晚，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问。

“好。”林晚晚说。

苏念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切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平静。

晚上九点多，林晚晚收到顾深的消息。

【顾深】：数据整理好了。

【顾深】：还有一个发现。

【顾深】：那个摄像头不只是实时监控，还有录像回放功能。她在云端存了最近七天的录像。

林晚晚盯着“最近七天的录像”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七天的录像。

意味着苏念不但看到她们日常生活的实时画面，还能回放之前七天的所有内容。这意味着苏念可以看到林晚晚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和谁打电话、在电脑上看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

只要在这个宿舍里发生的，苏念都能看到。

【林晚晚】：能拿到她云端的录像吗？

【顾深】：需要账号密码。

【林晚晚】：如果拿到她的手机，你能破解吗？

【顾深】：不用破解。在她手机上直接操作，把录像转发出来就行。但前提是拿到她的手机并且解锁。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拿到苏念的手机，解锁，找到云端录像，转发出来。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苏念的手机不离手，连洗澡都会带进浴室。

唯一的办法，是等她睡着。

而苏念的睡眠很浅，前世林晚晚就知道——一点点声音就能把她吵醒。而且苏念的手机永远放在枕头下面，别人不可能碰到。

难。

但不是不可能。

林晚晚给顾深回了一条消息。

【林晚晚】：我想办法。

发完这条，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忆前世苏念的所有习惯。

她的手机密码——前世的某一次，苏念当着她面解过锁。她记得那是一串六位数字，但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不是记不住，是还没有想起来。

记忆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用力去想，越找不到。它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自己蹦出来。

她需要等那个“不经意”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做一件事。

让苏念觉得，她已经赢了。

因为只有当猎手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她才会放松警惕。只有当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的手机才会有一秒钟出现在林晚晚能够到的地方。

林晚晚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那个标注着“苏”字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苏念深夜翻林晚晚抽屉的时候，被林晚晚架在床头的手机拍下来的。

第二段，是苏念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手机说话，通过摄像头的app查看宿舍画面的同时，自己浑然不觉正在被另一台设备录制下来。

第三段，是傍晚时分苏念在走廊上打电话，说“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也请了假回来看看”。

三段视频，每一段都是铁证。每一段都足以让苏念的身败名裂，如果林晚晚现在就把它们交出去。

但她不打算现在交。

因为这些视频只能证明苏念在针对她，却不能证明摄像头是苏念装的。她要的是后者——证明苏念在宿舍里安装了偷拍设备。

那才是真正的大招。

所以她要等。

等苏念自己拿出摄像头里的“证据”去举报别人，然后反手告诉她：你拍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恰好是你自己犯罪的铁证。

那一天的到来，会比现在所有的小打小闹都精彩一万倍。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听到苏念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假装睡着了。

她知道苏念没有睡。

苏念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怎么对付她。

而她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怎么让苏念亲手把刀送进自己的心脏。

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隔着两米的距离，各自呼吸，各自盘算。

这大概就是重生后最讽刺的画面。

林晚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苏念，你尽管出招。

你的每一招，都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而我会看着你是怎么把自己切成碎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