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偷来的底牌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国庆假期,你什么安排?”
“在家。”林晚晚说,“写论文,看书。”
顾深点了一下头。
“我也有安排吗”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目光已经问了一遍。
林晚晚读懂了那个目光。
“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图书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好。”顾深说。
他转身走了。
赵小棠等他走远了,才开口:“你确定他不只是来修电脑的?”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
赵小棠的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看穿了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林晚晚说,“重要的是他站在哪一边。”
赵小棠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说得对。”
十月三号,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学校里的学生走了一大半,校园变得安静了很多。食堂只开了一层,图书馆也只开放了半层。走在路上碰不到几个人,整个校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晚和顾深并排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亮堂堂的矩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极细的雪花。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书,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这个画面看起来极其正常。
但如果有人知道他们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存着几十个g的监控录像,就会觉得这个画面极其不正常。
顾深在看录像。
他不是为了找什么证据——证据已经足够了。他是在整理时间线。把苏念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次异常行为的时间点标注出来。
他的想法和林晚晚一样:不是简单地揭穿,而是做一个完整的时间轴,把苏念从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恶劣行径一条一条列出来。到时候往辅导员面前一拍,别说抵赖,连辩解的空间都留不下。
林晚晚在看王教授课题组的资料。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周,她要去南京参加那个学术会议。王教授给了她一份列了二十多本书的书单,要求在会前读完至少十本,并提交一份三千字以上的阅读报告。
她一边看书一边做笔记,速度不快不慢。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对视一眼,偶尔交换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共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林晚晚的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晚晚,假期过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呀~(笑脸)
没有存过的号码,但那语气一看就知道是谁。
苏念换了新手机号?
不对,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本市的,但苏念的号码应该是她老家的。
林晚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苏念本人的号码。
这是别人的号码,苏念借来用的。可能是她父母、她的某个朋友。她这么做是因为她的主号已经被林晚晚拉黑了,而她需要一个渠道来确认林晚晚拉黑了她。
林晚晚没有回复,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苏念?”顾深抬起头。
“嗯。”林晚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换了号码来试探我。”
顾深皱了皱眉:“她不像是会放弃的人。”
“她当然不会放弃。”林晚晚靠在椅背上,“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我犯错的机会。”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晚意外的话。
“你不会犯错。”
语气很肯定,肯定到不像是在安慰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晚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太小心了。”顾深继续说,“每一个步骤都提前想过无数遍。苏念想等你犯错,但她不知道,你连她可能会怎么利用你的错,都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
林晚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过无数遍?”
“因为你刚开学第一节课就把王教授那篇论文的观点背下来了。”顾深说,“一个正常的大一新生,不可能在上课之前就知道那篇论文的存在。除非她上辈子学过。”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很小心?”
“我的结论是,”顾深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适合玩这场游戏。”
游戏。
这个词用得真好。
对苏念来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但对林晚晚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每一步都计算好了的游戏。
输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苏念只是不知道而已。
十月六号,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
林晚晚在宿舍收拾东西,为开学做准备。王茜还在家里没回来,赵小棠下午到,李晓萌明天回来。
苏念说她十月七号下午到。
宿舍里只有林晚晚一个人。
她把从图书馆借的书一本一本地整理好,放进书包里。又把笔记本和资料按照科目分堆,码在书架的第二层。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打开了那个存着苏念云端录像的文件夹。
点开了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两点的那个文件。
画面很暗,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但苏念的轮廓清晰可见。她蹲在林晚晚的书桌前,戴着帽子,动作很慢但很熟练——翻抽屉、拍照、插u盘、关电脑。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晚晚把进度条拖到苏念站起来准备走的那一秒,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苏念转头的瞬间,侧脸被微光照亮,轮廓清晰得像证件照。
这是铁证。
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修辞,不需要任何人证物证的补充——就这一帧画面,就足够让任何人看清苏念的真面目。
林晚晚盯着那帧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视频,把文件夹锁了起来。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赵小棠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她推门进来,看到林晚晚在收拾书架,放下行李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默契的安静。
过了几分钟,赵小棠开口了。
“我妈问我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朋友。”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她。
“我说有。”赵小棠的声音不大,“我说我遇到了一个人,她看起来很好欺负,但其实谁都不敢惹她。”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妈怎么说?”
“她说让我跟这个人好好相处,别学坏。”
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亮。
笑完之后,赵小棠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晚晚。”
“嗯。”
“苏念回来之后,会不会更过分?”
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
“会。”
赵小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但我准备好了。”
“我知道。”林晚晚说,“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赵小棠看着她。
“苏念接下来会做的事情,可能会比之前更过分。因为之前她是对付我一个人,但从现在开始,她会同时对付我们两个。”
赵小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你做的事,不是跟她正面冲突。”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做的,是帮我收集她对付你的证据。”
赵小棠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靶子?”
“对。”林晚晚没有否认,“她会想办法对你下手。不管是偷你的作业,还是造你的谣,或者在你电脑上做手脚——你需要把这些过程全部记录下来。拍照、录音、截图,什么都行。”
赵小棠看着林晚晚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受不了?”
“我怕。”林晚晚的声调几乎没有起伏,“但我知道你不会。”
赵小棠的表情松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比你自己想得要坚强。”林晚晚说,“前世你被苏念害得背了处分,你没有崩溃。你只是沉默地扛着,扛到毕业,扛到离开那个地方。”
赵小棠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世,”林晚晚的声音轻了一点,“你不会再背那个处分了。因为她在对你动手之前,我们就会把她收拾掉。”
赵小棠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晚晚。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十月七日下午,苏念回来了。
她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和特产。
“姐妹们,我回来啦!”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就传过来了,甜得像糖浆,“给你们带了超多好吃的,快来快来~”
王茜接过袋子翻了翻,拎出一包麻辣牛肉干:“这个我爱吃。”李晓萌拿了一袋红枣,说“谢谢念念”。赵小棠拿了一包瓜子,说“谢谢”。
苏念拿着一袋桂花糕走到林晚晚面前:“晚晚,这是给你的,我特地去排队买的,排了快一个小时呢,你尝尝。”
林晚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确实是本地一家老字号糕点店的袋子,那种排长队才能买到的店。
“谢谢。”林晚晚说,“辛苦了。”
苏念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
一切看起来正常极了。
正常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举报作弊,没有散播谣言,没有凌晨翻抽屉,没有那个藏在花盆底下的针孔摄像头。
但林晚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因为她在苏念的行李箱拉链旁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形的——
另一个摄像头。
她收回目光,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念带了一个新的摄像头回来。
旧的还在花盆里,新的在行李箱上。
她是准备替换,还是准备再加一个?
林晚晚握紧了手里的桂花糕袋子,指节发白。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