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清音11(谭以牧作品)
陈牧走进万芳园的一瞬,仿佛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识过如此美丽的地方。不知陈瑛是否来过此处,他若来过这里,又做过什么?
“快看,新来了个姐姐。”歌姬和舞姬们躲在凉亭里,悄悄地从帘子边缘往外瞧。
陈牧身形细挑,长相周正,和普通女子不太一样,她们一时好奇。但看到陈牧脸的那一瞬,表情又被惊讶取代。
“怎么是他?”
“二爷的口味越来越刁钻了。”有人轻笑。
“二爷的私事,轮到你们多嘴?”领舞忽地斥道,“小心多话闪了舌头,被二爷知道,把你们都发卖了。”
一时间,满园的莺莺燕燕都噤了声。
管家把陈牧带到西边的客房,下人早已经将最靠南的一间洒扫干净。
“陈姑娘,这是二爷给您安排的两个婢女,春兰、秋菊。”管家招呼身后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女,“还不见过姑娘。”
这安排,倒像是把陈牧当成园子的女主人。陈牧心下狐疑,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我是个乡下人,大家自在一些就好,不必拘束。”
春兰和秋菊还是躬身回礼:“是,陈姑娘。”
管家又和陈牧交代两句,把钥匙交给两位丫鬟,便转身离去。
管家走后,陈牧才问她们:“这屋子是专门给客人住的吗?”
春兰比秋菊活泼,微笑着回答:“自然不是,这是二爷特意挑的阳光正正好、最宽敞、最舒服的一间。”
陈牧进了这儿,才知园中任何一位舞姬、仆婢,都不是出身村野的她所能相比的。何况陆翡声色犬马,什么美人没见过,对她一见钟情的言辞更为可疑。
“怎么,姑娘不喜欢这里?”春兰心细,问。
陈牧按下心绪:“哦,不是,只觉得二爷人好,对我很好。”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掩着眼底的嘲笑。
人还是蠢钝些好,被当成待宰的羔羊,还惦着给卖家数钱。
她们也罢,管家也罢,都是陆翡安插在陈牧身边的内线。陈牧好似不知道,表现格外顺从。
陈牧暂时在园子安顿下来,陆翡却接连几日不见踪影。
闻说无庸城来的贵人格外挑剔,非得陆翡陪着才满意。
陆翡表面是二爷,背地里却给人当奴才。
若非他心甘情愿当奴才,驱妖门也不会在短短数年飞升为无庸城五大宗门之一。修仙问道的弟子们不用过问经济事务,一心钻研术法即可。可他们的吃穿用度,与其他宗门相比上乘得出了名。
陆翡虽然没来,但他真的托管家给陈牧送了一些陈瑛的旧物。
有一副陈瑛找裁缝定做的袖筒和一瓶秘制的膏药。
袖筒为女子所用,管家笑说,原来二爷以为是陈瑛思凡,给心上人所做,现在才知,这尺寸配陈牧刚刚好。
陈瑛曾道,他姐姐勤勉,冬日浆洗衣裳冻得十指红肿,奇痒无比,是个极不知爱惜自己的人。
袖筒御寒,膏药治伤,但他没来得及送出,就故去了。
陈牧摩挲着袖筒:“他原来是个细心的家伙。”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呢?
陈牧又问管家,陈瑛在宗门里是不是调皮捣蛋,天赋极差?
陆翡夸他的,她不能信。陈瑛自小身体孱弱,冒失鲁钝,离了家肯定吃苦头了。
管家笑道,姑娘开玩笑,陈瑛瞧着细挑,但力气极大,又有双灵根,怎么可能天赋差?就算不修道,他凭蛮力对付山野妖怪都绰绰有余。
管家眼含羡慕,道:“你有个好弟弟。”
陈牧问不下去了。
陈瑛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为什么他在她面前,一直是长不大的孱弱少年?所以当年,他们在深山遇到的妖怪,不是因天敌遁走,是他用朴刀杀死的吗?
他身上沾满血污,她竟然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他在她面前隐藏得太好了。
如今回忆陈瑛当初的眼神,其中或许藏着小小的得意。弟弟的调皮,她隔着久远的时光才读懂。
夜如深海,情也如此。她疲倦地走向记忆深处,往事大梦一样近在眼前。
她一直和陈瑛争,可他哪里和她争过?
他收敛锋芒逢迎她,她却不知好歹,以狭隘和自以为是相迎。
嫉妒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可怕到蒙蔽了她的眼睛。以后也许不会再有人那么温柔地对待她了。她饱经世事后才有的温柔,也还不到他身上了。
望着银盘一般的月亮,她的眼泪打着转。
“陈瑛,我的弟弟,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