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康复

康复医院在城北,离调查局四十分钟车程。顾深开得不快,林染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豆浆。他买的,早上六点半放在门口,还是烫的。她喝了一口,甜,加了糖。她没说过喜欢喝甜的,但他换了。从某一天开始,豆浆从无糖变成有糖。她没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他观察她——喝无糖的时候眉头有没有皱,喝有糖的时候会不会多喝几口。她喝了。有糖的比无糖的多喝了几口。他换了,没告诉她。

“你妈妈今天能下床走吗?”林染问。

“医生说可以走几步。扶着助行器。”

“你会扶她吗?”

“护工扶。”

“你呢?”

顾深想了一下。“她不让。”

“为什么?”

“她说不习惯。”

林染看着窗外。康复医院的楼是浅黄色的,不像总院那么白。顾母住院太久了,从白色到浅黄,从一个人不能动到扶着助行器走几步。她在那张病床上躺了那么多天,会不会不想躺了?想站起来,想走出去,想回家。林染不知道,但她猜会。

病房在二楼。走廊比总院的窄,灯也更暖一些。顾母换了病号服,浅蓝色条纹的,比白色那套好看。她的头发梳过了,不是之前那样散着,两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把碎发收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床沿,脚垂着,够不到地面——床太高,或者她太瘦了。旁边立着助行器,银色的金属架子,四个脚撑。顾母的手放在助行器的扶手上,但没有站起来。

“妈。”顾深走过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力气。”顾母的声音比之前有力气一些了,但还在说她没力气。“腿软,站不起来。”

“不着急。医生说慢慢来。”

“我知道。”顾母抬起头,看到了林染。“你也来了。”

“阿姨。”

“坐吧。”

林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顾母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从灰色围巾到黑色大衣到脚上的靴子。顾深买的,都是顾深买的。

“他给你买了不少东西。”

“嗯。”

“花了不少钱。”

“嗯。”

顾母看了顾深一眼。顾深没有接话,在床的另一边站着,手插在口袋里。

“你倒是舍得。”顾母说。

“嗯。”

“你就只会说嗯?”

“嗯。”

顾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儿子就这样”的无奈。

“阿姨,您想喝水吗?”林染问。

“不想。”顾母看着她。“你会倒水吗?”

“会。”

“那你倒一杯。”

林染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她端给顾母,顾母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温的。”

“顾深早上烧的。”

顾母看了顾深一眼。“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每天?”

“嗯。”

顾母没有说话。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子落地的声音很轻。林染站在旁边,没有坐回去。

“你坐下。”顾母说。

林染坐下来。顾母看着她,她看着顾母。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中间是白色被子、蓝色病号服、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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