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走人
万一松开了，这人又要作妖。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柳照安分了许多。
他继续斟茶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温和，态度得体，看起来完全是个陪妹妹出来游玩的兄长。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会往郑鸢那边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移不开。
船行到江心，江面开阔起来，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绿如玉。
柳相宜站起来，说要到甲板上透透气。
郑鸢也跟着站起来，走到船边，扶着栏杆看风景。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有些散了。
柳相宜站在她旁边，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
“那座山叫翠雾山，听说山上有座古寺，香火很旺，我小时候跟母亲去过一次，爬了半天的山，累得腿都软了。”
郑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说。
“风景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一艘船从后面驶过来，速度不慢，船身擦着画舫的侧舷过去，激起一阵水浪。
郑鸢往旁边让了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艘船。
那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人，衣饰华丽，看起来非富即贵。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住了，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瘦削挺拔，穿着一身妃色衣裳，正跟身边的女子说笑。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文若竹。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面如芙蓉，眉目含情，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他正跟身边一个穿着锦袍的女子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偶尔低头抿嘴，偶尔侧过脸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郑鸢的目光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相宜，她还不知道，正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的山峦跟她说风景。
“相宜。”
忽而，郑鸢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朝那艘船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那边，是不是文公子？”
柳相宜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笑容凝固了一瞬。
文若竹正跟那女子凑得很近，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子大笑起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没有躲，反而笑着往那女子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恋人。
柳相宜的唇瓣抿紧了，她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看着文若竹的背影越来越小，一句话都没有说。
郑鸢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你看。”
郑鸢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他根本就不在意你。”
柳相宜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柳照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
他站在郑鸢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他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凉凉的，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认识他？”
郑鸢一愣，“谁？”
“文若竹。”
柳照的目光落在那艘已经远去的船上，又转回来，落在郑鸢脸上，似笑非笑。
“你好像很关注他。”
郑鸢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目光看似温和，底下却似藏着什么，像深潭里的暗流，看不透，也猜不着。
郑鸢移开目光，侧头看了柳相宜一眼。
柳相宜已经回过神，立刻接过了话头。
“之前我去找文公子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郑姐姐，她才知道这事的。”
柳照听了这话，目光在郑鸢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柳相宜身上，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郑姑娘会说那样的话。”
郑鸢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了江面。
柳相宜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挺直了脊背，语气故作轻松道。
“郑姐姐，兄长，你们放心，我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文公子了，他如今和谁在一起也和我无关。”
郑鸢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方才看见文若竹时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但此刻她眼中的确比方才清明了几分，语气也硬气了些。
不管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至少她愿意这样说，总归是好事。
“你能这样想就好。”
郑鸢温声道，没有戳穿她。
船靠岸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把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三人下了船，柳相宜站在河岸边伸了个懒腰，问。
“接下来去哪儿？难得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怪可惜的。”
郑鸢正想说找个地方吃顿饭，前方忽然走过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步子迈得很大，虎虎生风，走路完全不像女尊国的男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裹，看样子是刚从集市上回来。
柳照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微微一凝，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侧头对柳相宜道。
“相宜，那不是张公子吗？”
柳相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郑鸢低声问，“张公子是谁？”
柳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相宜的未婚夫，武威侯家的二公子。”
郑鸢了然，朝那男子仔细打量了一眼。
这人确实如柳相宜之前所说，皮肤偏黑，身量很高，肩宽背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五官算不错，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放在现代倒可以称一句“黑皮帅哥”。
可这是在女尊之世，女子偏爱肤白貌美、身姿纤细的男子，他这副模样，在世人眼里便只能算一个“丑”字了。
郑鸢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见过柳相宜提起文若竹时的模样，那眼神亮得像星星，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可面对这个张公子，她却似乎不太待见。
这时张公子也注意到了她们。
他的目光在柳相宜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脚步也往旁边偏了偏，装作没看见，准备绕过去。
柳照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张公子！”
他扬声道，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
“好巧啊，在这里遇上了。”
张公子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走又不好意思走。
他带着两个小厮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柳公子，柳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倒不难听。
柳相宜自打看见他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照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对张公子道。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前面有家茶楼，听说点心做得不错。”
张公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又往柳相宜那边飘了飘。
柳相宜依旧低着头，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他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