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英魂久存
“沧澜矶本身的守备力量是目前四座要塞中仅次于玄舶关的。守将萧璟,封侯境初期,与陆天寒陆天霜并列黄海防线三柱。两年前他在沧澜矶独自一人拦住海族一个整编的突击军团,被称作‘沧澜铁闸’。但在最新的远程监测记录中,琼渊海峡深处检测到了前所未有的超大范围潮汐能量波动,其辐射强度总和远超你们在深渊航道看到的所有暗能装置总和。天策府军情分析组判断海族这次在沧澜矶前线至少集结比你们见过的多两到三倍的兵力。它们有备而来。”
“装备比我们好,数量比我们多,还有一位守将能撑住第一波但撑不了第二波。”叶均精准地提炼出了核心关键词,然后转头看向林渊,“什么时候出发?”
罗岳看着这群刚从海边回来、身上还绑着绷带、面色还被晒得带着盐渍风干的年轻人,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既轻且沉:“你们才刚下飞机不到半个时辰。”
林渊站起身,将沧澜短剑系在腰间。惊蛰还在锻造局维修台上,刀身上的裂纹要在下周才能补好。但腰间那把散发着冷光的沧澜已经在他身上安静地躺了一天一夜,从逐潮城到京都的运输机上它低吟过两次,都是在穿越高空气流时感知到雷元素的急速变化时产生的共鸣。
“那就半个时辰后出发。”
沧澜矶的轮廓在正午时分的海平面上浮现时,除了林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一座要塞——那是一道海峡。
琼渊海峡宽不足五里,两岸的悬崖高出海面百丈,悬崖主体由一种叫做潮汐熔岩的古老黑色火山岩构成,历经数万年海浪冲刷都没有风化。沧澜矶不只是一座城,它是在海峡最窄处横跨两岸修建的一座巨型海上堡垒——一道通体由黑铁与火山岩铸造的巨墙从海底直接升起,将琼渊海峡拦腰截断,只在墙顶留出一道供己方舰船通行的水闸。城墙东端延伸入东海侧暗礁群处,扼守着从南海进入东海的唯一航道。守军在这里部署的城防炮数量比逐潮城多了整整三倍,每座炮塔的炮管粗到能塞进一个人。
但此刻城墙下的海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被烧焦的海族尸体。墨绿色的血液将海水染成了诡异的暗色,碎掉的骨刃和甲壳碎片随浪花拍在城墙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残存的幽水母孢子还在浮动未散的硝烟中发出零星的冷光。
战斗显然在黎明时刚打过一场,而且规模不小。城墙上炮管还在冒烟,几名炮兵正在用海水冷却过热的炮管,水浇上去的瞬间腾起大团大团的白雾。守军士兵们正在从城垛上清理被水箭打碎的城砖,担架将伤员一排排从城墙上抬下来,包扎速度跟不上出血量。
沧澜矶守将萧璟站在城墙上最高处的主炮塔指挥平台上,俯望着下方正在退去的海族残军。他的外貌比陆天寒和陆天霜都要年轻,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两鬓已经全白了。封侯境初期的气息在城墙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屏障,将整座城墙笼罩其中。正是这道屏障在刚才的战斗中硬生生扛住了数以千计的水箭齐射,让守军炮兵有时间完成两轮齐射。
但他的表情很冷。不是面对敌人临阵时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被长期压抑的冷意。
“天策府第七特别行动队,奉命增援。”林渊一行穿过正在整备的战地走廊登上城墙主阵地,将调令递给萧璟的副官。
萧璟从城垛上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这支小队。他先是看到了林渊腰间的沧澜,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仿佛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陆天霜把自己的佩剑都给你们了。看来逐潮城的事是真的——两头领主,你们五个人干废了一头赶跑了一头。”
“准确来说是四人在前线,一人在病床远程支援。领主没有赶跑,废掉的是小的,成年那头核心炸了但还活着。”林渊没有吹嘘战绩,也没有掩饰情况,“沧澜矶现在的情况比情报中预估的差多少?”
萧璟朝城墙外海面上那层密密麻麻的海族浮尸微微抬了抬下颌:“今天凌晨第一波,炮管打红了三次。海族把全东海剩余的王牌珊瑚城墙放到我们正面不足五里——你们的飞机应该看到了——用成型的巨型移动攻城珊瑚做屏障,后方不计其数的水箭督军一字排开持续远程压制城墙火力点。只要珊瑚城墙再往前推三里,水箭就能越过城垛直接打进城内,届时整个沧澜矶城中区都要承受数十个水箭营的集中射击。更要命的是,后方的海峡闸门外检测到了深海重型掘进单位的动作——海族准备用那些东西打通海峡水下航道,从我们脚下掏出一条足够深海军团直接通过的登陆走廊。”
他指向城墙另一侧的琼渊海峡入口,一艘沉到一半的远洋货轮正半浮半沉地卡在海峡浅滩处,那是今早海战中被击毁的补给船——海族已经开始破坏沧澜矶与后方四大后方要塞的海上补给线。一旦海峡被完全封锁,沧澜矶将变成一座孤城。
“你的计划?”
“守住海峡闸门。只要闸门不丢,海族重型单位就进不来海峡内侧,只能靠珊瑚城墙从正面硬推。正面我们有城墙和炮阵,可以打持久消耗战。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海族珊瑚城墙的推进速度每天都在加快,而我们的炮弹储备和炮管寿命都是有限的。还有一件事——我的副官最近半个月截获了太多不属于海族常规战术的调度命令。这些命令的发送方式太熟悉这里的布防,知道哪里是城防炮死角,哪段守军换岗间隔最长。有人在海族那边为它们提供沧澜矶的详细军事情报。而要拿到这个级别的情报,只有城中少部分高级军官才能做到。”
“内奸。”林渊之前几乎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外部海族与潮汐领主上,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时声音很轻、毫无语气起伏,但王战明显感觉到他腰间剑鞘中沧澜短剑微微颤了一下。
萧璟的嗓音更加低沉:“我没时间查。每天睁开眼就是防线上下一批炮弹。你们是天策府的人,有独立的调查权限。帮我先把那只老鼠挖出来,越快越好。”
林渊点了点头,转向身后四人:“王战、叶均,去军需仓库清查最近一个月的炮弹调配记录。陆铮——跟我去一趟内部情报室,调取半月以来所有加密通讯的收发时间轴。”
“又要斗智了。”叶均忍下了后面半句更累人的评价,只是把飞刀翻转回腰间,跟王战一前一后穿过城墙下弥漫着硝烟的石阶甬道。
萧璟在城墙上看着五人散开,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正在缓缓推进的珊瑚城墙,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被潮汐冲击余波震出的细小血痕。他的神色依旧冷峻,但他朝林渊背影低语的那句话,被海风正好吹散到身边副官耳中。
“陆天霜那丫头,把‘沧澜’都给出去——大概是真的信这小子能活着。”
珊瑚城墙外,深海远方正午的光线下,一头体型远超之前任何海族单位的庞大暗影无声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