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图上砺刃,灯下寻踪
审讯时,小贩交代,还有三个同伙潜伏在台儿庄,专等日军进攻时放火制造混乱。何建业立刻发报给前线,让他们按小贩描述的特征抓人。傍晚收到回电,说三个特务全被抓获,从他们住处搜出了十多个燃烧瓶。
3月25日,台儿庄的战报传来:第10师团果然主攻北门,被孙连仲部队打退,左翼佯攻的部队也被包抄,损失惨重。吴石看着战报上“毙伤敌三百余,缴获机枪十余挺”的字样,忽然对赵虎说:“把第5师团的档案再翻出来,我总觉得板垣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档案里记载着第5师团1937年的一次战术:正面受挫后,会派一支小部队穿平民服装,混入对方阵地制造混乱。“让前线加强盘查,”吴石在战报上批了一行字,“尤其注意青壮年男子,查他们的手掌——常年握枪的人,虎口有老茧。”
林阿福这时又破译出第5师团的密电:“今夜派‘便衣队’潜入,配合主力进攻。”他把电文递给吴石,独耳动了动:“您看,跟档案里写的一模一样。”
吴石当即发报:“设伏便衣队,缴械后让他们带路,反抄第5师团的指挥部。”第二天一早,捷报传来:便衣队被全歼,我军顺着俘虏指的路,端了第5师团的前沿指挥所,缴获大量作战地图。
那些天,办公处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赵虎发明了个“三色标注法”:红色标紧急情报,蓝色标战术分析,黑色标后勤保障,找资料时一眼就能看见;林阿福则把日军常用的密码符号贴在墙上,像张识字表,新来的译电员看三天就能上手;何建业带来的特勤队队员,轮流在办公处值班,谁累了就换班打个盹,确保时刻有人警戒。
3月30日深夜,第10师团突然改变战术,放弃正面进攻,转而猛攻台儿庄的右翼。战报传到时,吴石正在核对第10师团的弹药消耗记录,发现他们的炮弹只剩三分之一,这分明是强弩之末的挣扎。“让汤恩伯的部队从侧后方出击,”吴石在地图上画了个箭头,“他们的粮道在韩庄,断了粮,再凶的老虎也得趴下。”
何建业这时带着小王进来,手里拿着份特勤队的战果报告:“在韩庄抓到个给日军送粮的伪军队长,从他嘴里掏出个消息,第10师团的汽油只够装甲车用两天了。”
“好!”吴石拍了下桌子,“让游击队把韩庄的公路炸了,再派飞机炸他们的汽油库,我看他们还怎么动!”
3月31日深夜,办公处的煤油灯依旧亮着。吴石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第5师团坂本支队正放弃临沂外围阵地,全力南下增援台儿庄的第10师团濑谷支队,第10师团主力仍在台儿庄内与我军逐屋争夺,外围援军与被围部队的联系已被初步切断。赵虎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份“三色标注”的卷宗;林阿福趴在桌上,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显然是累得睡着了;何建业刚带着特勤队巡逻回来,军帽上沾着夜露,见他们睡了,便轻手轻脚地往炭火盆里添了块木炭。
吴石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嘉陵江的涛声隐约传来,像无数人在低声诉说。他想起这十天里破译的每一份密电,标注的每一个战术要点,抓获的每一个特务,忽然觉得,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其实都是打赢战争的砖石。
桌上的红笔还蘸着墨水,在情报汇总的最后一页,吴石写下:“台儿庄之胜,非一日之功,乃情报与战术共振之果。”笔尖落下时,窗外的天已经泛白,第一缕晨光越过浮图关,照在地图上“台儿庄”三个字上,像给这三个字镀上了层金光。
何建业轻轻推醒赵虎和林阿福,指了指窗外:“天亮了。”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看见晨雾中,有通讯员骑着摩托车疾驰而去,车后座的铁皮箱上,印着个醒目的“急”字——那是送往前线的新情报,也是送往胜利的新希望。
吴石拿起那份情报汇总,忽然笑了。他知道,台儿庄的胜利只是开始,日军还会卷土重来,情报战也远未结束。但只要这盏灯还亮着,只要他们这几双手还在翻动卷宗、标注地图、敲击电键,这片土地上的烽火,就终会被扑灭,雾都的天空,也终会彻底放晴。
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响了一声,新添的那块燃得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办公处的门被风吹开,带着嘉陵江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春天的味道,是从烽火中挣扎着探出头的,属于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