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人救我
屠苏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从颧骨一直烧到太阳穴。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片湿,不是泪,是血。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灯。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左脸肿了,颧骨那里青紫一片,鼻血还没止住,下巴上挂着血珠子。他打开水龙头,用手接水,洗了洗,水变成淡淡的红色。他扯了一段纸巾,卷成条,塞进鼻孔。纸很快被浸透,他换了新的,又塞。折腾了好一会儿,血止住了。但颧骨那里更肿了,青紫色蔓延到眼尾,像被人用墨水泼了一脸。
他走回房间,躺下来。床很硬,硌得背疼。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不恨闻灯,被打的时候不恨,现在也不恨。只是空,心里空,脑子里空,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一张皮。他闭上眼睛,颧骨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钻。
疼了很久,他晕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窗外还是黑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他侧躺着,左脸压着枕头,疼得更厉害了。那种疼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疼,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钉子。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空的。闻灯不在。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们吵架了,闻灯打了他,他们分开了。没有人在旁边,没有人在他疼的时候握住他的手,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他一个人躺在这张硬床上,脸肿着,骨头裂着,血止住了但还在渗。
眼眶热了,忍了一下,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他咬着自己的手背,没有出声。疼,手背疼,脸疼,里面疼。他摸不到的地方疼。
他开始想妈妈了。想那个永远穿着旧衣服的女人,那个给他买烤肠自己不舍得吃的女人,那个在巷口被人打死、喊他的名字他不敢应的女人。她死了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妈”。现在他想叫了,但嘴张不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蜷着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止不住。妈,我疼。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天快亮了。他侧过身,看着旁边的位置,空了。闻灯不在。他以后可能也不会在这里了。他们打了架,他骂了他没有妈,他打了他。他们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灯灯。他在心里叫了一声,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叫第二声,因为他没有资格叫了。他妈死了,他骂他没有妈,他是畜生。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屠苏睁开眼睛看着那条光,那道光什么都不知道,它只管亮。他慢慢坐起来,头昏沉沉的,颧骨那里还是疼,但比昨晚好了一点。他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肿得更厉害了,青紫色蔓延到颧骨下面的脸颊。眼睛肿了,鼻子也肿了。他看起来像刚被打了一顿。不是看起来,是真的。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脸。水碰到伤口,刺疼。他没有躲,洗完脸,找了药箱,对着镜子涂药膏。手指碰到伤处的时候,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停。涂完了,贴上纱布,歪歪扭扭的。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想穿黑的,黑的不显脏。但他找了一下,没有黑的。他的衣服大多是白色的,闻灯说好看。他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王特助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请假。王特助回了一个“好”。他没有给闻灯发消息。闻灯也没有给他发。
他走出房间,闻灯不在楼下。厨房里没有声音,客厅里没有人。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喝了一口,凉的,没有味道。他把牛奶放回去,穿上外套,走出家门。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