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每一步，都在圈套里

暮色越来越浓。

赵德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深跟在后面，竹杖在碎石上一下一下地敲击，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力气。

林深的身体，在持续地发出警报。

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正在从大腿向上蔓延。

为了安全，赵德厚带他走的是“兽路”。

“有人。”赵德厚猛地停住，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止一个。”

林深蹲下来，把竹杖横在身前，心跳骤然加速。

他侧耳细听。

“……东侧……没有……”

“……继续搜……”

赵德厚拉了他一下，两个人无声地拐进了旁边的“刺架”。

荆棘，“刺拉拉”割着肉。

几小时后。

赵德厚，终于在一面石壁前停了下来。石壁很高，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老人走到石壁的左侧，拨开一丛密密麻麻的野蔷薇，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大概只有一人高、半人宽，被野蔷薇的枝条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洞。

“进去。”

林深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比他预想的要大，铺着干草和几张旧棉被。

赵德厚跟着钻了进来，把洞口的野蔷薇枝条重新整理好，遮住了洞口。

然后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放在地上，光柱朝上，照亮了整个洞穴。

“这是我找女儿的时候发现的地方。”

“很隐蔽，没人找得到。”

林深靠着洞壁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德厚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从水壶里倒了半缸子水，又从一个小布袋里捏了一撮黑乎乎的东西扔进去，递给他。

“喝了。”

“这是什么？”

“草药，退烧的。”

林深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全部喝完了，然后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

赵德厚坐在他对面，把手电筒关了。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洞穴里来回回荡。

“你见到了她们。”

林深沉默了很久，“见到了。”

“她们……还好吗？”

林深闭上眼睛，赵小禾，疤脸女人，李梦婷，那些在编织袋里的、已经没有了的人，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有一个叫赵小禾的。”

林深说，声音很低。

“二十一岁，去年三月被带来的。”

“她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那栋楼被封了，混凝土灌进去了。”

“如果没有人去救她们，她们会被封在里面。”

老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什么。

“你，你能把她们的事说出去吗？”

“能，只要我能活着出去。”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深。

林深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东西的形状，是一个手机。

老式的、按键式的功能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林深看到了信号，两格，中国移动。

“我女儿留下的，我每个月给她交话费，交了三年。”

林深握着那部手机，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部手机，是这个老人和他女儿之间最后的联系。

而现在，他把这部手机交给了他。

林深，颤抖接过，按下了一串号码。

“嘟——嘟——嘟——”

“喂？”马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而疲惫。

“马老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马东的声音变了，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林深，你还活着？”

“等我，我已下飞机了，我到了贵州，我租了辆车到木县。”

“你，你……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遍电话，我们都以为你——”

“我没事。”

“马老师，你听我说，我手里有证据，能扳倒薛鸿业的证据。”

“但我现在在山里，被人追杀，两条腿都废了，左肩中了一箭，撑不了多久了。”

马东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变得急促而沉重，但他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我喉咙里有一支录音笔，里面有所有的证据。”

“照片、音频、转账记录、客户名单。录音笔的云同步服务器在冰岛，管理员叫顾磊，是冰岛大学的法律系学生。”

“你需要联系他，让他把所有的数据都发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在我的邮箱里，邮箱密码是我生日倒序加……”

林深停了一下，他的记忆在发烧和失血的双重打击下变得有些模糊。

“加我身份证后四位。”

他终于想起来了，“邮箱是linshen_xinshij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