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每一步,都在圈套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刺耳的杂音。
“什么,你再说一遍,信号断了。”
马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切割。
林深把手机举高,在洞穴里来回挪了几步,寻找信号。
屏幕上的信号格从两格掉到了一格,又从一格掉到了零格,然后又跳回了一格。
“xinshijie后面是下划线——”他对着手机喊。
电话断了,忙音。
林深按了重拨,忙音,再重拨,还是忙音。
他连续拨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忙音。
“打不通吗?”
“打不通。”
“那就等,等到天亮,爬到山顶,山顶信号好。”
林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靠着洞壁重新坐下。他把那部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衣领内侧,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正在工作。
不是追踪器,比追踪器更可怕,是监听器。
双向的。
从负三层刘志刚掐住他后颈的那一刻起,这个监听器就被贴在了他的衣领上。
在林深吞下录音笔、说出“冰岛的服务器”和“花五年时间建的堡垒”之前,刘志刚就下套了。
现在,他们不能杀他,杀了他,冰岛的服务器还在,那些数据还在,那个叫顾磊的管理员还在。
他们需要的是,林深自己说出顾磊的全名、服务器的位置、邮箱的密码。
他们需要的是,找到林深在外面世界的联系人,那个会收到所有数据、会把真相公之于众的人。
林深就是那个诱饵,他的逃亡路线是被设计的。
沿着溪水走,被狗追,卫星电话,被弩箭射中但不致命,被赵德厚救走,所有的“意外”都是棋盘上预设的落子。
他们故意放慢追踪的速度,给林深足够的时间和外界联系,因为每一次联系,都是一次信息泄露。
每一次。
马东在电话那头听到的杂音,不是信号不好。
是有人在监听,在录音,在实时分析林深说出的每一个字。
当林深说出“顾磊,冰岛大学的法律系学生”的时候,那个名字已经被录下来了。
被传到了某个服务器上,被标记为“高危关键词”。
当林深说出“邮箱密码是我生日倒序”的时候,薛鸿业的网络团队已经开始暴力破解那个邮箱了。
而马东,马东说他已经在贵州了。他说他租了一辆车,正往木县开。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从贵阳龙洞堡机场的停车场,开出那辆白色大众轿车的时候,他的车牌号就已经被沿途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
不是检察的摄像头,是薛鸿业的摄像头。
安装在木县及周边地区所有主要路口的、不接入公安系统、只属于某个私人安保公司的摄像头。
从贵阳到木县,全程高速,大约两个半小时。
马东的车在高速上行驶的时候,至少有十五个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车牌。
这些照片被实时传输到一个数据分析平台上,平台自动识别车牌,自动关联车主信息,自动生成风险评分。
马东的风险评分是九十七分,满分一百。
他不是在接近林深,他是在接近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洞穴里,林深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深沉,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昏迷正在接管他的意识。
赵德厚坐在对面,把火熄灭了。灰烬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只正在慢慢闭上的眼睛。
“睡吧。”赵德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天亮我叫你。”
林深含混地应了一声,意识开始下沉。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衣领内侧,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凸起。
他摸到了,但大脑没有处理这个信息。
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发烧、失血和极度的疲劳占据了所有的运算能力,没有多余的资源来问一个问题:
我的衣领上,为什么会有一个硬块?
他睡着了。
洞穴外面,距离不到两公里的山脊上,刘志刚放下了耳机。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面前是一个展开的三脚架,架子上放着一台接收器,接收器上连着天线和一台录音设备。
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显示着信号强度和录音时长——已经录了5个小时。
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实时更新的地图界面。
地图上有两个红点:
一个在闪烁,位置是洞穴的精确坐标,通过监听器的信号定位,误差不超过五米。
另一个红点在移动,从贵阳方向沿着高速公路向木县靠近,速度大约每小时一百公里。
马东的车。
刘志刚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目标一已定位,木县方向,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目标二在洞穴中,休眠状态。冰岛方面,开始行动。”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
“收到。”
刘志刚关掉对讲机,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微微上扬。
“林记者,走着瞧,看谁输。”
洞穴里,林深在昏迷中翻了个身,手指从衣领内侧滑落。
那个小小的黑色圆片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忠实地记录着他一切声音。
有所有不该被听到的秘密。
而他,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