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空Chaconne10

她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向我道歉，说着自己没有考虑到，应该一开始就躲远些；又说，不管怎么样，以后她都会陪着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进车厢里嘈杂的噪音中。

她说，她保证，她一定能做到。

我把这句话当了真。

一整天，我都像喝醉了一样。

脑袋好像已经浮上半空，轻飘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在因为受伤的事情，老师也没有苛待我，只是叮嘱我回家后要好好休息。

久违的好心情。于是在上完课后，我问许念初要不要出去逛一逛，我说，我可以请客。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冬日的城市街头，冷风刮得人脸颊发疼。

我把手伸进她的衣兜，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去买那家要排上一个小时才能吃到的冰淇淋，用一把小勺子一人一口地，吃了个干净；她帮我擦掉嘴角的残留，又贴心地收拾好垃圾。

然后，我们又一起走入寒冷的黑夜。

氛围好的有些过分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街边的彩灯一盏盏亮起来。

好到我有点恍惚，好到我开始忍不住贪心。

不想结束。

不想就这样回到逼仄的宿舍。

不想再去想起那些……让我后悔的决定。

好在，上天似乎也听到了我的祈祷——我们到了车站，才发现车已经取消了。

太好了。我暗暗想着，嘴上却说着失望的话。

许念初安慰着我，她找了一家酒店，今晚就先将就一下吧。

她把我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暖气正呼呼地工作着。

好无聊……

我撇一眼在厕所擦着洗手台的背影，难道就要这样规规矩矩地度过一个无聊的晚上吗？

我才不要。

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带着点坏心思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买酒喝。

她听完，瞬间把眼睛瞪地圆溜溜的 ，一副“你怎么被带坏了“的表情。

真可爱。

其实在学校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我又不是之前那个被关在家里的金丝雀——这里没有人能管到我。

许念初故意给我递了一瓶度数比较低的酒；我咪起眼睛，还真是小看我。

结果她自己倒是喝地飞快，很快把自己灌了个半醉，脸颊变得像樱桃一样红扑扑。

菜鸡……

我再一次抿下一口酒液，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我忍不住舒服的叹出一口气。

从第一次喝酒起，我就爱上了它。

这种即时的刺激让我欲罢不能；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要简单的灌进喉咙，它就立刻给我快乐。

我的人生太少太少这种即时的满足了。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吃苦，要努力，要浑身是伤也不能懈怠。

可又是什么值得我这样付出一切？

其实就在今天，老师告诉我，我过了那个比赛的第一轮。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什么喜悦。

过了第一轮，迎接我的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就算拿到了奖，也不会就此止步吧？

再一个、再一个，一直要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母亲总爱对别人说，我是她的骄傲。

她说我听话，说我自觉练琴、自觉学习，从不需要她操心。

可这两句轻飘飘的夸奖，背后的代价又是什么？

妈妈给我布置的道路就像一条钢丝，我必须笔直地踩在上面，不能偏移一步。

老师其实对我的进步不满意。我知道她为什么失望，因为我练琴的时间有限，很多问题都没有及时地改过来。

可我也没办法，一方面是伤痛，一方面我确实给自己放了假。

我也没告诉她，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首曲子；它不适合我，它让我像个只会炫技的机器人。

那样的音乐，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说了也没用。为了比赛，我根本没有选择。

可就算我赢了最权威的比赛——我又能得到什么？

我能得到自由吗？

我的生活还是不一样烂吗。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会开始依赖那些短暂的快乐和瞬间的满足。酒精、尼古丁、性爱。觥筹交错之间，甜言蜜语之下，我无所谓是谁，也无所谓她是不是藏着一颗真心。

反正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我看着许念初的醉醺醺样子，又觉得她可爱了起来。

都这样了——稍微说点过分的话、也没有问题吧？

果然，我稍微的一些表演、露出一些需要她的样子，她就会主动贴上来。

我知道的。

她还是对我有些感情的。

毕竟她总是一个有温度的人；毕竟我们那么久，那么深、纠缠到骨子里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她也不能、我不允许她放弃。

最后我们又一次做了，久违的、像情侣一般的性爱。

我们重拾了某种早就被埋葬的关系——约会，接吻，在刺骨的冬夜里挤进陌生城市一间便宜的小旅馆。

被寒气包围、又因彼此的体温续存。

好像这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不过这样也好，

她将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底又浮现出那股熟悉的、一直被我压制的感情——

好想把自己给她，好想要她——

好喜欢她。

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

比喜欢任何人都更——

喜欢她、

爱她。

“我爱你、我爱你、许念初……”

“求你了，许念初”

“你也说嘛，好不好？你是爱我的、对吧？”